黎明的部落

回来几天了，总想记录下回家的心情，却没有心情。今天忽然想写几个字了，也不知道能不能记得。 好在有一路拍的照片做索引，还能记起些片段，有如张爱所讲，看照片有如嗑瓜子，瓜子仁都吃进肚里，滋味各自知道，留在地上的，只是些黑白而斑驳的瓜子皮。时空流转，如今的瓜子皮已是彩色，但个中滋味，也还是酸甜苦辣的人生。

去机场的那个早上，下着大雨。无来由的以为这不是个好兆头，直到登上飞机，雨停了，我才放下了这颗迷信的心。没来得及欣赏够飞机上穿唐装的空姐和帅气的空葛格，首都就当仁不让的来了。拖着沉沉的箱子，问了N个人，终于找到了机场快轨，我是一路辗转在北京的地下铁，终于和表哥在汽车站胜利会师，却惊奇滴发现八王坟已经没有去我家的汽车了，失策啊失策。我俩在一个颇具特色的饭店吃饭，我发现和哥哥已经无话可说，他不是那个20多岁，有着对未来的迷茫，喜欢和我说说话的哥哥了；我也不是那个能倾听，能给出自己想法的妹妹了。虽然完全不能理解对方，那份浓浓的亲情，还是化不开。

家里还是最亲切的地方，妈妈依然很瘦，看到她就觉得心疼。爸爸也比过年的时候瘦了，但是结实，在城市里我没见过一个男人有他那一身肌肉，健康的肤色和一向魁梧的身材。狗狗两年没见了，居然还记得我，跟我用尾巴说着热烈欢迎。

院落收拾的很整齐，墙角还有几穗刚刚成熟的金黄的麦子，随微风摇曳，在夕阳下投下颀长的影子，和砖缝里长出的嫩绿的草，参悟着生命的轮回。

妈妈做的饭真好吃，从小吃到大，无论是饕餮盛宴还是街头小馆，日本料理还是四川麻辣，都没有吃妈妈做的饭，那么香甜，甜的有时候，心里发酸。

老房子种了园子，三间土坯房已经完全找不到小时候家的感觉。那时候满屋的奖状，贴到没有地方，现在都随着墙皮发黄，剥落，风化成碎片，如很多记忆一样，辨不清真伪。

如果没有大姨和老舅，我可以把父母接到大连来，跟我多待些日子。大姨的性格是我见过的女人里，我最喜欢的。我想我要是个男人，一定会爱上这样的女人。她有种天生的幽默感和乐观精神，每每逗的人大笑而自己浑然不觉。她热爱生活，兴趣还颇为广泛。从来没听她谈论过是非，却一贯帮助身边所有的人，无论是亲人还是邻居。隐忍，善良，勤劳，能干，乐观，幽默，连唠叨都是那么的可爱。虽然只比妈妈大两岁，那种关心和爱护却是母亲对女儿才会有的。有研究称人的性格是在三岁前形成的，我那时候一直是大姨带着，大概也能沾她点儿光儿，除了遗传妈妈的桀骜，还能感染到大姨的乐观坚强吧！阿弥陀佛阿门

接下来都是吃饭，聚会，喝酒。我成了他们引以为豪的谈资，是榜样。一直以来，榜样都幻化成符号。而没有人，去关心符号的内容。。。所以，符号只能沉默。见到了很多年前差一点结婚的人，竟然惊异已经完全不记得他的样子了。他连干了九杯酒，用来纪念我们分开的时间。约我去上岛，我摇头；问我的手机号，依然摇头；他默默的走开了；席间的朋友说，他不会回来了；又说，他出去后一定会哭。我知道朋友说的都对，大本说我不能一笑泯恩仇，可是我如老和尚过河，手中心中的都早已放下，是谁还在念念不忘呢？

2009年5月26日早九点。 CHRIS把准备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，确保无误，装进绿色旅行包里，带上门，出发。要说我滴心情啊，虽然略有忐忑，但还是美滋滋滴，我PIAPIA滴走过再熟悉不过的麦凯乐，香水和化妆品的香薰攻击此刻也不像以前那么让人透不过气来。出了正门儿，下意识的瞄了一眼西安路上的大本钟，嗯，时间刚刚好。。。哎呀妈呀。。嗯？。。。啊！。。。TUTONG。。。 叽里咕噜。。。PIACHA！ 我老人家以向后翻腾两周半屈体，入水水花几乎为零的完美姿势，摔在了麦凯乐门前。 赶紧起来，装作若无其事，一直往前走，不要朝两边看。。。我的胳膊，腿啊，这个疼啊! 出门摔跤，万事大吉，阿弥陀佛，阿门。

5月26日早10点。 CHRIS坐在窗边，对面是个百分百女孩儿。我唯什么这么说那哈昂。女孩儿算不是顶漂亮，但是胜在清新，自然，安静。清汤挂面的长发，脸上脂粉不施。皮肤很白皙，干净。穿一件米色上衣，白色七分裤。眼睛不大，相隔略远，如钱钟书笔下的孙柔嘉，时时露出惊奇的表情。她头靠窗，听着歌，在我眼前，和窗外的绿树蓝天融化成一道风景。

5月26日，下午四点。沈阳可真热啊，我问了警察叔叔和卖药阿姨才辗转找到了传说中的246路车。 我呼吸着尘土和蒸汽，一路吸尘器般直杀到领事馆。森森然的铁丝网，巍巍然的守卫和飘飘扬的各色国旗都昭示着人类游戏中处处存在的，比较级的隔离与分别。看到了几个从领事馆出来的，假发同面目一样威严的工作人员。绕着领事馆走了一大圈，还是决定住在起点那个宾馆。晚上在宾馆对面吃了美味的烤串和冷面，心想要是有瓶啤酒。。。正事儿没办呢，CHRIS ，稳住。

5月27日，早八点。忐忑，没有哪次上阵CHRIS是真正的信心满满，超级不自信总是让我很紧张。哎呀妈呀，那都是人么？黑压压滴，眼晕。凑到前边儿去，发现是按预约时间一个一个叫名字滴，我这九点半的，等着吧！坐个两块钱的小凳儿，看着。面签不可怕，可怕的是等待面签的过程。。。。 出来一个啦！ 呼啦，围上了一群家长，一看手里拿个小红条，那围观者的眼神，恨不得都会吸星大法。一个穿条纹T恤的小伙儿，一出来就破口大骂，一看，不用问，被拒了。我这刚刚暖和的心啊，又开始拔凉。。。这一个半小时过的，咋比白垩纪还长呢。。。终于，开始叫九点半的了，哎呀，我前边是那个穿黄衣服的小帅哥，还回头冲我灿烂一笑。CHRIS一向很稳重，放了一万伏的电之后，很严肃的拿护照给警卫葛格。之后各种过程。。。省略一万五千字。。。 到交表的时候，小秘忽然告诉我DS156的条形码扫描不出来，让我出去重新做一份儿。饿滴神啊，这不是要我老命嘛！我是一只高速奔跑的蜗牛。。。对面的打印社老板一定是开黑煤窑的，弄个表要100块钱，是可忍，叔不可忍，叔可忍，我也可以忍。。。 拿着打好的表狂奔回领事馆，各个程序还要重新走一遍，狂汗。 弄完了，拿着147的纸条，深呼吸，默默祈祷，不要是那个杀手2号窗啊，阿弥陀佛，阿门。大概是神拜多了，互相扯皮，我很清楚的看到，147到2号窗口。。。我滴命啊。。。来不及想了，我看到了一个金发碧眼，面无表情的外国灭绝师太。面签过程省略两万字。。。就听到 YOU PASS！ 哎呀当时我那心情，就像当年听到日本无条件投降时，那么滴，难以形容。。。

5月27日，早11点， 出了领事馆大门，才发现我是最后一个面签者，我得儿意的笑，我得儿意的笑。。。

12点，退房。我溜溜达达竟然也找到了蓝所说的老四季抻面。味道很正宗，抻面味儿。继续我的五月高跟鞋徒步之旅。虽然逛街不是我的强项，对各种品牌也毫无兴趣，我还是逛啊逛，逛啊逛，逛到我的脚起了泡，配合我腿上的淤青和胳膊肘上的皮外伤，我想到了长征路上的摇滚。。。

5月27日，晚7点。 站台上的CHRIS被告知，我们的列车无限期晚点，什么时候来，不知道。坐着等吧，靠着高高的柱墙，CHRIS席地而坐，对面的天空，已经是深蓝色，一弯新月，皎皎的，看着站台上的男女。对面的列车，载满了或归家，或旅行的人们，也许他们在诧异，这坐了一站台的人，是SIT-IN？晚风很清凉，这样席地而坐，天上新月如钩，我在想我的狂喜。每次定完一个目标，每天为之努力的时候，倦怠疲惫的时候，都用达成目标后的狂喜心情来做兴奋剂，酒精，欢笑，放松，片刻的毫无想法的快乐。。。 而每次达成目标之后，却是惯例的轻微失落加少许茫然，无来由的淡定。。。也许这狂喜，应该是夹杂在奋斗的过程中，和达到目的后的回顾里？